印度热门音乐联盟

“胡”说

新疆之窗 2019-06-30 20:22:54


   汉语里的“胡”字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字眼儿,成语字典里,诸如胡说八道、胡作非为、胡思乱想、胡言乱语、胡作非为、胡搅蛮缠等,和“胡”字相关的七十多个词条几乎是清一色的贬义。但在古汉语字典中,“胡”字却有着大、远和长寿之意,这一轮古月何以就变成了混乱、没有规矩的代名词了呢?


请跟随着这雪踏琴的美妙音乐,听我“胡”说。




   西塔琴(Sitar)的源流众说纷纭,一般印象是从南印度的维纳琴(Vina,印度七弦琴)改良,但据考证应该是改自波斯的雪踏琴(Sehtar)。西塔琴是北印度最重要发弦乐器。


   先让我们从最常说的“胡说八道”讲起,八道,即八正道,一称八圣道。为佛教三十七道品中的一类。它主要论述通向涅磐的“正见”、“正念”等八种正确方法和途径。胡说八道是指胡僧向世人宣说佛陀的“八正道”,故后世以“胡说”、“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等词语喻不符合原意、不可信。那么这些胡僧是谁?为什么会胡说?他们说的和梵僧所讲又有什么不同呢?目前,学术界关于第一批将佛教传往中国的人的身份定为东伊朗高原的波斯人这一点已经达成初步共识,而正是这批游走在丝绸之路上的胡僧,将其祖先传下来的宗教信仰与佛教结合后,再用他们的语言和理解翻译给中国人听,在小乘佛教到大乘佛教的变化上,应该有他们不少的贡献。所以,很有可能,至少在盛唐以前,胡说八道还是个好词。



唐三彩骑骆驼的胡人遥想一千多年前长安城,一半皆胡人,如今的三里屯也这样



这个壁画里的胡人形象在古代中国绘画中出现的频率很高


   和宗教一起传播来的当然还有艺术,过去美术史家常说中国佛教绘画受到印度的影响,实则不然,佛教在印度产生的时候是坚决反对造像的。当时的印度几无成熟的佛像可言,而在这之前几百年的波斯,早已有一个领土东起印度河平原,西至小亚细亚的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帝国——阿契美尼德(前550年-前330年),这个王朝继承了古巴比伦的成就,又融合了其庞大疆域内的各种风格,形成了注重装饰、技艺精湛、灿烂辉煌的波斯艺术风。就连后来将这个庞大帝国摧毁的亚历山大都为之倾倒,罗马艺术也随即吸收了诸多能量,但是由于文字记载的缺失使得这一史实没引起足够的重视。



   波斯萨珊王朝的鎏金马头,公元224-651年,其艺术品已然成熟精美至此,其对唐代艺术的发展影响,无需多言吧。。。。。。



   更早的,公元前五百年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波斯波利斯宫的马,啊啊啊!周穆王西游才带回了马这个物种到中原,看着这个石雕我信了,几百年后,亚洲的东方,我们的石马是这个样子滴



除了外在造型和气质的相似,请注意并思考马脚下都踩着的东西。类似案例数不胜数



   羽人伺凤图画像砖河南省博物馆汉代这个大鼻子的“羽人”形象可能正是胡人伺凤这个母体,可追述到亚述和巴比伦时期的两河流域,更为重要的是,这个画像石中的凤鸟形象,也与那一时期的石雕非常接近,所以,对凤鸟的由来,又是个疑问




   上有会飞的羽人下有跪拜献丹药的胡人异域特征太明显这汉画像砖里的内容,哎,让我高度怀疑啊!




波斯 萨珊帝国 铜壶


   就像现在美国文明对世界的影响一样,大国文化艺术的外流是必然的规律。(史间的粟特、月氏、安息等等古地,部族的宗教艺术全逃避不开阿契美尼德和萨珊帝国的影响)不仅有北齐的杨子华、唐代的曹仲达、尉迟父子,僧吉底俱、僧加佛陀等诸多胡人入华画家,其实就连顾恺之、画圣吴道子、阎立本等众多汉族画家也都受到了西域凹凸画法的重要影响;还有著名的胡人音乐家包括白智通、白明达、康阿驮、安马驹,乐器上除了琵琶箜篌还有胡琴、京胡、二胡、板胡、胡笛等等。




《乐俑》天水市博物馆


最著名的就是那个和蔡文姬漂泊悲切人生有关的胡笳;舞蹈上又有风靡世界的胡腾舞、胡旋舞;



安阳出土石棺床唐代 祆教艺术 胡腾舞 局部 美国弗利尔博物馆藏



敦煌壁画中的胡腾舞、胡旋舞


   日常生活上亦如此,《后汉书·五行志》记载:“灵帝好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胡饭……京都贵戚皆尽为之”。马、牛、羊、芝麻、胡椒、石榴、葡萄酒、床、椅子、甚至是内裤、内衣……汉唐之际,胡人文化已经渗透到汉人生活的各个角落。



胡人俑 黑陶 南北朝纳尔逊_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美国)


   “胡”到底是什么?是泛指西部与北部的游牧部落、民族和国家?还是指那些西域民族浓重的须发?这里我们再来看一个比较陌生的词——“胡祆”。这个词出于唐代,祆(拼音:xiān ,意为天意所授之教,这是唐人专门创造的一个汉字,注意不要把“祆”“左示右天”误作“祅”“左示右夭”)。“示”是“神”的本字。从“示”的字,一般与神(包括对神的崇拜活动和心理)有关。史书记载,祆教正是当时几乎所有西域和北方游牧民族的信仰。而“胡”字拆开,古通天,月为肉,明显和古人的祭祀活动有关。中国的很多词汇很多都是两个字互相解释,互相成就的。“胡祆”就有可能是这样一个词。所以,想弄清“胡”,就必须了解这个“祆”。祆教,就是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也被称为拜火教,其神被名之为“胡天”。大概源于公元前1100年左右的波斯,是世界上第一个横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波斯(现在的伊朗)阿契美尼德王朝(前550-前330年)和第二帝国萨珊王朝(公元226—651)的国教。



   丹丹乌里克 粟特壁画 世界上第一个政教一体的跨欧亚大陆的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辉煌,使得祆教成为第一个大面积传播的宗教,进入新疆的时间早于佛教 作为部族的粟特对于改教和这种艺术形式的传播虽然有着功不可没的贡献,但远远比不过波斯第一帝国和第二帝国强大的文化外流的力量左一为波斯祆教大神 阿胡拉玛兹达 三头六臂的形象最早正可能来源于祆教



祆教 娜娜女神像 这个神邸后来在很多宗教中都以不同形式存在


   这个本就历史悠久的宗教在拥有了国家政权后经历了如此稳定持续的发展,大大领先于其时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原始宗教,并对后来的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义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成熟的教义和“善思、善言、善行”的行为准则,既深奥神秘又易于常人接受,很自然就随着欧亚大陆上人类的交往传播开来,成为上古时期丝绸之路上普遍存在的信仰。中国的北齐(公元550年—577年)就是历史上典型的全盘胡化的时期,所以我们从这时期出土的文物上能看到明显的祆教元素。



   东丹王出行图李赞华卷绢本设色纵27.8厘米横125.1厘米 ()波士顿艺术博物馆藏耶律阿保机的长子,此时国教为祆教


   祆教认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神就是代表光明地善神阿胡拉玛兹达,他是宇宙的创造者。所以每逢事神和重要事务,教徒都要高呼“阿胡拉·马兹达”的名字,而波斯语在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正是强调“胡”的音,所以,极有可能,除了取西域人胡须浓密之意,“胡”和祆教之间存在着某种亲密关系。

   西域诸民族和国家的文明与汉文明交流往来的历史和程度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但是其过程并不一帆风顺,甚至充满了曲折和反复。人类自私的欲望带来的战争最终打破了这种和谐与平衡,经历了南北朝的“五胡乱中华”和唐时的“安史之乱”后,汉文明开始不断排斥与胡人和胡文华有关的一切,正如王国维说: “胡”是一个经过长期演变的种族文化概念。中原汉人以自己的行为规范为标准, 将这些与中原汉族文化不同的和他们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行为方式和道德标准, 统统称之以“胡”。所以,对比汉人儒家文化的注重规范、关注现世、讲究伦理,胡人拜的天神和英雄被称为“胡天胡帝(地)”,形容某人做了不符合常规的事情就叫“胡了天了”;胡人说话是“一派胡言”,用来形容说话不着边际;胡人的书法、绘画被贬作“胡写乱画”,代表没有规范和随便的艺术表现;胡人的舞乐更是被说成完全不具审美的“胡吹乱唱”……。蒙古人统治的元朝和满人的清朝,对“胡”的认识和观念又不断地反复和深化。

   从崇拜,到贬损,再到忘却,褒义也好,贬义也罢,“胡”文化已然潜默化地融入华夏文明中,从认知、学习、接纳、对话到冲突、排斥、抵触和否定,再到重新审视与自我觉醒,中华文明正是在不断地交流中发展的,没有交流就没有特征的对比,没有交流就没有个性的独立。没有哪种文明里没有来自异域的养料,更没有哪个民族可以脱离这样的发展规律。

   重温“胡”文化,怀想那些旧世界的惊艳相遇,那些跨越文化的神奇故事,以及那些凝结先民喜悲的记忆……


   谨以此文缅怀向达先生等老一辈艺术史学者对真知探求的理性精神和实事求是的坚定信念。


2014年10月写于睦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