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热门音乐联盟

在那遥远的地方斋普尔,“花见”北印度

草木纪 2019-05-15 22:26:36


印度的十月,仍然炽热难当。握着手中仅有的一本中文版印度金三角旅行指南——《拉贾斯坦、德里和阿格拉》,走过德里,在阿格拉最著名的背包客旅馆Shanti  Lodge顶层正对着泰姬陵的房间里,我中暑了,怎么也醒不来。偶尔睁开眼睛,眼前泰戈尔所说的地球上最美的一滴眼泪彷如一场幻梦般,触手可及却又稍纵即逝。故事中生死相依的爱情,是雕刻在红色砂石岩上的植物花朵,和镶嵌在白色大理石上的次等宝石,永久开放永远不败。

从阿格拉烈日灼身的下午出发,下一站,该是另一种传奇。印度著名的古城、拉贾斯坦邦的首府斋普尔,粉红之城,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模样,却是几年前在曾经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拉贾斯坦邦最后的王妃盖雅丽·黛丽葬礼的图片上,风之宫的浪漫身影在北印度的阳光下,像童话般不真实。

沙漠之邦的拉贾斯坦,曾经多个小王国聚集,既尚武也爱好艺术的拉其普特人捍卫印度教文化,最后成为莫卧儿帝国的臣民,接受了伊斯兰教,斋普尔成为拉其普特文化的代表地。三百年前,一个叫杰伊·辛格的王公,精通天文学和建筑学,他规划和创建了斋普尔。1728年,他所建的天文观测所——简塔曼塔,还留在这里,如今是印度现在最大的古代天象观测所。

我喜欢的旅行作家说,“在地理学家眼中,拉贾斯坦是一块荒地,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在美学家眼里则正好相反,用喜庆和鲜艳来形容你眼前的景色吧,这里的古堡和宫殿,身着艳丽服饰的当地人,独特的手工艺品和路边的音乐家们,都令人愉快。”

还有旅行者说,斋普尔是“通往印度最引人注目的地区的大门”,当我经过七八个小时的长途跋涉,进入夜幕中的斋普尔,疲乏不堪却仍期待一场“喜庆和鲜艳”的视觉撞击。 


红色砂石岩建筑呼应着印度的炎热


次等宝石拼出的花朵,也是泰姬陵所常见


城市宫殿里的四季门

清晨,在斋普尔的旧城里漫步,老街旧屋上曾经旖旎的粉红色已经褪出陈旧的色泽,却依然无损于它带给旅行者的惊艳。

从尚未开张的集市街道中寻找到斋普尔的王宫——城市宫殿,这里仍居住着末代的贵族们,但大部分也对外开放,正是盖雅丽·黛丽的丈夫、斋普尔最后的王公曼·辛格二世将它变成了一个公众博物馆。

整个城市宫殿里有十多座宫殿,在保留了印度教古朴风格的同时,也得见伊斯兰教的穹顶艺术,它们相得益彰,并不冲突。看过王公们奢华的服饰、收藏的手稿、马车、军械后,最吸引我的是Pitam  Niwas  Chowk里那代表四季的四个门。

Peacock  Gate(孔雀门)最为华美鲜丽,它所代表的正是颜色最丰富的秋天。交错的花朵图案中舒展羽翅的孔雀,以及收敛羽毛交颈的孔雀,各具姿态。代表春天的Green  Gate(绿门)是简单而富有生机的绿色图案,一旁有以绿色打底的壁画。代表夏季的Lotus  Gate(莲花门),重重花瓣如步步莲花。而代表冬天则是Rose  Gate(玫瑰门),花朵虽重复描画,却不见单调。

我是否可以想象,这是生活在沙漠之邦的人,对绿洲的向往?

对于我来说,这四季门里描画的花卉图案,正是诉说久远年代的故事最好注脚。它们是最沉默的记录者,记录着关于朝代更迭,关于岁月变迁,关于美与时光的史话。我在每一扇门窗,每一个转角,细细观看它们。在壮阔的建筑中,体味细节之精美。古老的文明,有时候也可以是一朵静静开放的花儿,在安宁的角落,无惧沧海桑田的变迁。

也许,某些图案是修缮时再描画上去,但这并不妨碍我带着赞叹的心与眼来欣赏。我沉迷其间,忘却身处何方。

 

城市宫殿

太阳门极之壮丽

莲花门

穹顶之美


琥珀堡的重重色彩

雄伟的Amber Fort(琥珀堡),建在斋普尔的郊外。租来的车穿过许多小小庙宇,一路上山——据说从前的旅行者是坐大象上山的,而大象不堪其累,病倒无数,因此甚至有国际专项救助基金。沿着山脊而建的城堡围墙出现在眼前,土黄色的琥珀堡像一座世外城池伫立在沙漠并无绿色的山脉中。

建于中世纪的印度古长城,未曾经历过战争,只安躺于山梁上。而更高处,还有更久远以前的古堡,那是卡奇瓦哈家族在修建Amber Fort之前的宫殿。后来,卡奇瓦哈人将都城搬到了琥珀堡。

走长长的阶梯进入琥珀堡,守卫的士兵无所事事,正发着呆。我看见一个老人蹲坐在一面画着花树的墙下。他的肤色与墙色很难分辨,但在红蓝交织的花树下,他看似愁苦的神情里却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的对面,是公众觐见大厅(Diwan-i-Am),许多印度人坐在这里纳凉,孩童们玩闹。王公曾经在这里召见他的臣民,并接受他们的请愿。1452年的光影在雕花精致的廊柱间投射变幻,但时光在某个时刻也是永恒的吧。

而美到令人屏息的太阳门,正越过时光之河,在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下,呈现出最最令人惊叹的建筑巧思:穹顶,对称的艺术,细腻的雕刻,精美的绘画……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值得驻足良久。

走到王公曾经的寓所Jai Mandir(镜宫),惊叹如水漫出眼睛。整座用镜片和彩色宝石镶嵌起来的宫殿,镂花彩雕、门扉窗棂几乎是植物的图案,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重重光芒。据说,在夜晚点上蜡烛,烛光摇曳中宫殿变成了满天繁星的苍穹。当蜡烛转动的时候,星光飞舞,令人目眩。那是怎样的一个仲夏夜之梦啊。暮色中,花园里的绿树有着奇特的色泽,仿佛一趟穿越之旅,我听见从前的王公贵族们在此消夏玩乐,沉醉不知夜深……

民间的无名工匠们才是最伟大的艺术大师,他们肆意挥霍色彩,却又让多彩的颜色在小小的空间里和谐相融。整个琥珀堡的屋顶、墙面、檐角、窗棂,到处都是手绘的图案,且多以植物花朵为主。那些或细微或朴拙的花朵,盛开在墙面上。这里就是它们原生的土壤,它们在墙上自如地铺展,在承接的转弯处也毫不迟疑,自然天成。

蜿蜒的繁花之美,已经很难用语言表述,也许它们延伸到印度女子的沙丽和头巾里,成为印度最灵动的风景。我在那些色彩里那些花瓣树叶里,看见一个文明的古代熠熠生辉,植物的香气似乎弥漫鼻端。

黄昏时候离开琥珀堡,站在山脚下回望山上那壮阔的建筑群,“斋普尔光辉灿烂的往昔岁月就像一座平静的岛屿唤起人们对另一种节奏和另一个世界的向往。”我在斋普尔窥见了我自己欣喜的另一个印度,它开放在花朵之上,同样多姿多彩,与我这个异邦人并不需要言语交流,没有时间与空间的隔膜与距离。

在这样的遇见里,我的旅行,已经超出旅行的意义。

黄昏,在山脚下回望琥珀堡


                           2010年10月的旅行

                                                        2012年10月  银联杂志  “《私家地理》”专栏